深刻理解“至今一切社会的历史都是阶级斗争的历史”
——读《共产党宣言》第一章的哲学思考
“至今一切社会的历史都是阶级斗争的历史。”《共产党宣言》(以下简称《宣言》)第一章的第一句话,曾如同一道闪电划破了旧时代的漫漫夜空。如今,这句耳熟能详的话,常被当作一个现成结论脱口而出。本文尝试回归《宣言》原著文本,以唯物史观为内核,进行一次纯粹的哲学追问:马克思究竟是在何种语境下、运用何种哲学方法,才于《宣言》开篇的关键位置,用它概括了人类文明的演进历程?此种概括,究竟是经验性的总结,还是规律性的论断?
本文围绕三个递进的哲学命题,层层深入,以求拆解这一论断的理论逻辑与思想深度:第一,马克思以唯物史观为视角,看到了历史深处的什么本质?第二,这种独特的历史洞察,依托何种哲学方法论得以实现?第三,这一命题的深刻性,如何体现在对历史发展规律的辩证把握中?
一、从“历史表象”到“本质结构”的穿透
在《宣言》第一章“资产者和无产者”中,马克思展现出一种超越时代的历史洞察力。这种洞察力的核心,是对“历史本质”与“历史表象”的辩证区分。当他俯瞰人类历史长河时,看到的不是帝王将相的功过是非,不是王朝更迭的兴衰轮回,也不是枯燥的编年记事,而是贯穿始终的、不可调和的阶级对立——压迫者与被压迫者的长期对峙,以及这种对峙所引发的持续斗争。
需要特别注意马克思的文本表述逻辑。他没有泛泛而谈阶级对立,而是精准列举了人类历史上的核心对立形态——自由民和奴隶、贵族和平民、领主和农奴、行会师傅和帮工。这种列举并非简单地史实堆砌,而是一种哲学层面的归纳。无论社会形态如何更替,无论社会等级的称谓、服饰、特权如何变换,社会深层结构中始终存在一条无法弥合的“本质裂缝”——一部分人凭借对生产资料的占有,无偿占有另一部分人的剩余劳动。这种占有关系,构成了阶级对立的经济基础,也是一切阶级斗争的根源。
在古罗马,是贵族凭借对土地和奴隶的占有,剥削奴隶的劳动成果;在中世纪,是封建领主凭借对土地的垄断,压榨农奴的剩余价值;到了马克思所处的资本主义时代,这种对立非但没有消失,反而被简化为资产阶级与无产阶级的对立——资产阶级占有生产资料,无产阶级只能靠出卖劳动力谋生。这种剥削关系,比封建时代更隐蔽、更具普遍性。
这里需要明确的是,马克思的这一判断,并非道德层面的控诉,而是基于唯物史观的事实判断。他如同一位严谨的历史地质学家,剥开覆盖在历史表面的“事件土层”——王朝更替、战争冲突、思想变革,找到了那条贯穿人类文明史的“本质断层线”——阶级斗争。这条断层线,不是人为赋予的,而是由生产方式的发展所决定的,是历史发展的内在必然。
二、唯物史观方法论的独特运用
为什么同时代的思想家,大多被历史表面的喧嚣所迷惑,只能看到零散的史实、混乱的事件,而马克思却能穿透表象,看清阶级斗争这条贯穿历史的主线?答案,就在于他独创的唯物史观方法论——以“物质生产”为核心,以“长时段视角”为工具,以“辩证思维”为支撑,构建了一套全新的历史认知框架。
可以用一个哲学比喻,帮助理解这种方法论的独特性:如果一个人站在河边紧盯水面,他看到的只有瞬息万变的浪花和水波,他会像古希腊哲学家赫拉克利特那样感叹“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”,因为他被眼前的“流动表象”所局限,无法把握事物的稳定本质。但如果换一个视角,站在百米高的山崖上俯瞰,跳出局部细节的束缚,将观察尺度拉长到千年计的长时段,看到的就不再是转瞬即逝的波浪,而是稳定千年、决定河流走向的河道——河道的形态决定了波浪的流动方向,河道的变迁又受制于地质结构、水源供给等深层因素。
马克思的历史眼光,正是这种“山崖俯瞰式”的视角。他没有被历史表面的“浪花”——王朝更迭、英雄人物、思想纷争所迷惑,而是将观察的尺度拉长到人类文明的整个演进过程,将自己的认知位置置于整个社会结构的上方,聚焦于决定社会形态的“河道”——即物质生产方式,以及由此产生的社会结构。当他这样做时,“社会”就不再是琐碎事件的堆砌,而是如同“河道”般具有相对稳定形态的有机整体,即奴隶社会结构、封建社会结构、资本主义社会结构,而阶级斗争,就是推动“河道”变迁的核心动力。
正如恩格斯在1883年《宣言》德文版序言中明确强调的,《宣言》的基本思想是:“每一历史时代的经济生产以及必然由此产生的社会结构,是该时代政治和精神历史的基础;因此(从原始土地公有制解体以来)全部历史都是阶级斗争的历史,即社会发展各个阶段上被剥削阶级和剥削阶级之间、被统治阶级和统治阶级之间斗争的历史。”这一论述,精准揭示了马克思洞察历史的方法论核心:抓住“经济生产—社会结构”这一根本,才能让“阶级斗争”从一个模糊的道德词汇,升华为一个具有科学内涵的哲学概念——它是社会结构的“骨骼”,是历史变迁的“内在动力”,是唯物史观的核心范畴。
三、从“阶级斗争”看“历史发展的辩证法”
只有理解了马克思的唯物史观方法论,AG百家乐才能真正触及“至今一切社会的历史都是阶级斗争的历史”这一命题最深刻的理论内涵——阶级斗争不仅是历史的表象,更是历史发展的根本动力,其背后蕴含着马克思主义的历史辩证法。
很多人误读马克思的阶级斗争理论,将其等同于“仇恨的宣扬”,这是对《宣言》思想的严重曲解。马克思从未鼓励阶级仇恨,而是在揭示一种客观的历史辩证法:阶级斗争不是简单的对抗与毁灭,而是推动社会形态从低级向高级演进的“辩证运动”。在《宣言》中,马克思明确指出,资产阶级本身就是一个长期发展过程的产物,是生产方式和交换方式变革的产物——它在推翻封建制度的过程中,创造了巨大的生产力,打破了封建桎梏,推动了社会进步。但同时,资产阶级在剥削无产阶级的过程中,也锻造了置自身于死地的武器——无产阶级,并且产生了运用这种武器的现代工人阶级。
这一辩证关系意味着,每一次阶级斗争的结局,都不是简单的循环往复,不是“你死我活”的零和博弈,而是“整个社会受到革命改造”,是社会形态的质的飞跃。封建社会中,农奴与封建领主的阶级斗争,最终炸毁了封建制度,为资本主义社会的诞生开辟了道路;资本主义社会中,无产阶级与资产阶级的阶级斗争,也必将打破资本主义的剥削体系,为共产主义社会打开大门。
因此,理解这一命题,绝不能止步于“对立”二字,更要看到这种对立中蕴含的“发展”内核。它告诉AG百家乐,人类社会不是静止的磐石,也不是随机发展的偶然集合,而是在内在矛盾——阶级矛盾的推动下,不断从低级向高级迈进的有机整体。阶级的存在,仅仅同生产发展的一定历史阶段相联系,它不是永恒的范畴,而是历史发展到一定阶段的产物;而阶级斗争,正是这一历史阶段更替的“助产婆”,它打破旧的生产关系与社会结构,催生新的生产关系与社会形态,推动人类文明不断向前发展。这正是唯物史观的核心要义,也是马克思主义历史辩证法的生动体现。
(作者系第69期中青班学员)
(责编:王守拙)